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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與稻田─阿盛散文選

  • 作者阿盛
  • 出版者臺南縣文化局
  • 出版日期民國89年12月
  • ISBN957-02-73321-1/A20001200013
  • GPN統一編號030749890650
  • 語言繁體中文
  • 規格平裝/20.7*14.5cm/386頁
  • 定價NT$200元

|作者簡介|

 

阿盛

 

楊敏盛,筆名阿盛,台南縣新營人,一九五○年四月二十日生。

小學:新營新民國小,中學:新營中學、南光中學,大學:東吳大學中文系。

曾任職中國時報系記者、編輯、主編、主任。

一九九四年創立「寫作私淑班」,講授現代文學。並兼師大人文中心現代散文講師。

自一九七七年起正式從事文學創作,至今共出版散文、小說二十二冊。

散文〈火車與稻田〉、〈腳印蘭嶼〉分別選入高中高職國文課本(龍騰版第二冊、第三冊與三民版第三冊)。

 

 

|目錄|

 

002  南瀛──文學的故鄉─縣長序

004  躍上臺灣文學舞台─局長序

007  自序

 

015  同學們

023  廁所的故事

031  春花朵朵開

041  經過十年後

051  人間浪子

061  選舉的故事

069  石頭羅漢傳

077  人鼠千秋誌

085  狀元厝裡的老兵與狗

093  急水溪事件

101  火車與稻田

109  乞食寮舊事

119  稻菜流年

127  契父上帝爺

137  酒店關門我就走

145  春秋麻黃

155  拾歲磚庭

165  十殿閻君

179  二師在田

191  天星伴天涯

203  白玉雕牛

211  有請蝶仙

223  鹹風故事

229  鼎灣女

237  散文廟群島

247  腳印蘭嶼

257  半島無窮花

271  高麗亞三題

281  六月田水

291  故事杏仁

299  姑爺莊四季謠

313  心情兩紀年

323  藤條戰國

335  風繫澎湖情

341  容顏新加坡

349  風流龍溪水

359  銀鯧少兄年

371  八營會平陽

383  評定書

385  得獎感言

 

 

|書序|

 

【縣長序】

南瀛──文學的故鄉

 

台南縣縣長  陳唐山

 

    唐山自回故鄉,主持縣政七年,一直以真誠,疼惜南瀛這塊土地,積極耕耘本土文化,建設南瀛新故鄉。俗云「人親、土親、文化親」,南瀛的泥土氣味,在地的文化光影,總是烙印在鄉親的記憶底層。正如紮根於人性的文學,始終是現代浮華社會所遮蔽不了的深沉思維。從人出發的文學,最終將回到對人的關懷,原本由土地出發的人類生活,也該靜下心,傾聽內在那顆誠樸謙遜的心。

    文學是人的文學,也是社會窗口,打開這片視野,看見裡頭諸多情感與反思在上演,這是讓心靈沉澱的風景。因此,舉辦南瀛文學獎,就如打造或開啟這一扇扇的窗,鼓勵創作者充份展演自己,充份反映現代社會生活的種種面向。最重要的,希望透過獎掖文學能為人性保留一處純淨的空間。

    今年南瀛文學獎已經舉辦第八屆了,雖以本縣的文學工作者為獎勵對象,期望能發現並培養更多優秀的南縣籍作家,然而這些作者的創作成果,卻無地域之分,擁有普遍而深刻的力量。希望南瀛文學獎能繼續成為本縣創作者的搖籃,哺育出一代代強健的文學新人,至於累積豐富或貢獻良多的已茁壯本縣作家,也能回頭榮耀這座文學園地,令南縣文學新舊互映,蓬勃生輝。

    曾經是故鄉的地方,永遠都是故鄉,曾經以文字記錄下來的生命情感,也將透過閱讀傳承下去。面對二十一世紀高科技資訊傳媒的快速與複製,簡單而紮實的文字,雖顯得有些邊緣化,卻可能是最後唯一能存留的人類記錄。因此,南瀛文學獎承辦單位本縣文化局,幾年來以珍惜的心情將得獎作品結集出版,不僅希望保存社會生活的真實面貌,也能見證人們以文字細細構築生命篇章的寶貴。

    南瀛文學獎,日後將持續耕耘這塊文學土地,代代傳承,讓南瀛不只是人的故鄉,也成為文學的故鄉。

 

【局長序】 

躍上台灣文學舞台

 

台南縣文化局局長  葉佳雄

 

    這是一個人人都可能成為文學家的機會,只要您願意提筆寫作。

    八年了,「南瀛文學獎」不但開地方政府創辦文學獎風氣之先,也委實獎掖了許多默默筆耕的文學家,更培養了無數的文學創作者。台南縣的文學創作風氣,早已躍上台灣文學舞台,展現最動人的身段了。

    第八屆是一個值得紀念的一屆,這一年,文化中心升格為文化局,是千禧年,文化界的大事,我們的文化觸角增多、放遠了,我們的文化視野增廣、加深了,「南瀛文學」的旗幟,也已經高懸在台灣文學的大地上,我們沒有停歇觀望的權利,只要是南瀛子民,都要有努力筆耕的認知,跟著前輩的腳步,開墾更為遼闊的文學園地。

    本屆參賽總件數計有一O八件,其中文學獎二件(均為歷屆評審委員推荐)、新人獎十二件(現代詩類七件、散文類五件)、創作獎九十四件(現代詩卅二件、散文四十二件、小說二十件),經九位評審委員評審結果,得獎者計有十七位。

    首獎者為:南瀛文學特別貢獻獎─吳全成(吳潛誠)。南瀛文學獎─楊敏盛(阿盛)。南瀛文學新人獎─黃玠源(時光記憶,詩類)、陳正雄(故鄉的歌,詩類)、李癸雲(與詩對話,散文類)。南瀛文學創作獎─詩類第一名周定邦(斑芝花開)。散文類第一名陳周珍(多桑的扁擔與繩子)。小說類第一名陳周珍(死亡市場)。 

    本屆主要特色有三:其一、文學創作人口逐年增多,特別是小說創作者,令人振奮。其二,增頒「南瀛文學特別貢獻獎」給吳全成教授,吳教授在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別世,全體評審委員評定其譯介、評論、散文均有成就,尤其強烈呈現對台灣文學自主的願望,所以一致通過頒贈此獎。其三、創作獎的散文類和小說類第一名,皆由陳周珍先生獲得,相當難得。

    正從農業大縣邁向科技大縣的台南縣,更需要文學養分的滋潤。文化局已經完全打開通往文學之路的大門,期待的,只是您的提筆創作,這是一個人人都可能成為文學家的機會,所有得獎者及其作品,可以給我們這樣的啟示。

    筆耕的日子是孤獨的、辛苦的,收成的季節卻是歡欣的、美麗的,恭喜所有的得獎者,也感謝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和台南縣文化基金會的支持,更感謝陳縣長的叮囑與評審委員的辛勞。

 

【自序】

 

阿盛

 

    甲、這本書算是選集,收錄二十多年來的散文三十八篇,約總創作量(散文)十分之一。

    乙、書名《火車與稻田》,是有寓意。我出生在嘉南平原的新營,二十歲離鄉居住台北,稻田象徵故鄉與舊時代,火車象徵出外與新時代。

    丙、城鄉經驗,都會反映在我作品中,但此次選編,偏向鄉土題材的篇章,用意在求調性一致。

    丁、我是個活老百姓,不喜夸夸大言,交朋友泰半為藝文人士,即使任職中國時報十六年中,亦以寫作為重,而今回首,當年立心是對的,否則,二十二本著作從何而來?

    戊、一九九O年代之前,我的作品全為散文,之後,長篇短篇小說較多,目前有兩部長篇小說《秀才樓五更鼓》與《七情林鳳營》。

    己、除了寫作,我無他長,生活平凡,乏善可陳。多年來常受讀者鼓勵,由衷感謝,我不知讀者在何處,但知他們一直在注視,所以,提筆時總會自惕自重。

    庚、我不管文學是否熱門或冷僻,走上這條路本是自主選擇,沒理由後悔,我深信天生一人必有一用,老天待我不薄,我當善用其與。

    辛、自一九九四年起,我創設「文學小鎮──寫作私淑班」,目的是聚合喜好文學者,共同領略文學之美,可能的話,將持續維持。 

    壬、我曾祖(諱保)、祖(諱為)世居六甲鄉,父(諱文杞)遷居新營。影響我最大的是母親(賴氏諱閃),她過世時,我默禱盼她莫再出世為人,蓋人生多苦。每念及她,心語難宣一二,我不孝。

    癸、獲頒「南瀛文學獎」,選集出版,都應向台南縣鄉親感謝,銘感於心, 不敢或忘。

 

二OOO年八月歲在庚辰

於台北中和將就居 

火車與稻田(節錄)

 

    火車來了,噹噹噹噹噹──。

    父親正在拔草,右手抓住草梗最底下一截,噗一聲,草根與碎土隨著手勢離地而起;緊湊的噗噗噗,顯然父親心裡發急,播下已兩個月的稻秧,長不到他的膝蓋高,分明肥水流進了草肚子裡。

    坐在田埂上,我聽到父親的喘息,縱使相隔一百棵秧子,我想像得到「噗」一聲之後父親鼻中會噓出一股氣,嘴邊咬著母親奶頭長大的娃兒,近乎天生成的都有這般領悟力,不曾誰提示過,我吃的是土裡長出來的稻米,我知道在稻穀一粒粒成形之前,田中人是如何輕重緩急的呼吸。

    火車到了,空隆空隆空隆──。

    我不完全曉得,這頭尾長過我家田界的大機器竟日的跑,究竟奔到何處去?它休不休息?那麼多的人在裡面,他們為什麼要跟著火車往往來來?我六歲多一點,經常坐火車去遠方的大兄從來不太在意回答我的問題。

    火車不見了。父親還在喘息,我越過田埂,跑步迎向拎著鐵皮水壺的母親,她跌坐在父親腳旁,遞過一碗麥茶,隨手撥攏離土猶然青翠的雜草,似乎故意放平了語調,她告訴父親,二兄又提到出門的事,父親的眉頭乍然陷成幾條凹紋,他喝著麥茶,看樣子有些慌迷,我聽不出父親是在聞吸茶氣還是在嘆息。二兄要到遠方去,他執意。

    火車進站了,震耳的磨鐵聲混和長長一聲「汽───」。我抓著父親的手,母親兩手提著大捆的行李,三兄的臉上瞧不出別親的意緒,他早已說清楚,他恨極了車水抓泥,也不喜歡土角厝,不喜歡牛糞餅,不喜歡剝得下一層指甲厚的乾土的布衣,不喜歡母親說的話,母親說,小漢才九歲,幫阿爹還得靠你。三兄踏進火車的肚子,父親眼睜睜的像是瞧著水圳的水一直流入別人的田裡,而自己腳踏的土地仍然乾裂成龜背上的紋理。

    火車來了,噹噹噹噹噹───。

    我將鋤頭重重地吹進田外的草地,父親微彎著腰施肥,早就不除草了,並非為的除草劑便宜方便,他的腰教歲月給積壓得逐漸祇能伸屈到某個固定的角度。田裡是有些雜草,遠遠地我用肉眼都看得出來,同樣的綠,不同的感覺,站在一行秧苗前頭放眼望去,田裡打滾過十幾年的人都能一眼瞄出什麼地方有多少搶吃肥水的雜草。想要除盡雜草,一憑除草劑是不行的,須得趴下身子,膝頭沒入田水中,手用勁,「噗」的一聲聲,跪著一寸寸往前移,體狀全似爬行的龜,那是千年不變的最好的除草姿勢,也是半百年紀的人最覺苦痛的姿勢。

    陣陣的糞水味飄到樹根處,我坐躺在糾結的浮根上,這條浮根我已坐了十五年,從度晬之後學走開始,母親從不給我斗笠戴,我學會了隨著日照挪動自己以免曬得鬢邊燒跳,度晬之後母親的奶頭再也吮不出乳汁,我抓著奶瓶吸米漿,就坐在這一條浮根上。十五年,算一算,大約有兩三年了罷,我已兩三年不曾聽得噗噗噗的急促聲音,但即使閉上雙眼,摀住雙耳,我也聽得到父親施肥時沉黑的走步聲與重沉的氣喘聲。 

    火車到了,空空空──。

    一天裡有多少回?十節、十二節車廂中滿滿是人。大兄在年夜飯桌上曾經以很強烈的形容句子述說大都會有成群成群的人,多到什麼地步呢?──像是收割時節由四面八方飛來的麻雀,或者,像是八月大雨後流溢的溪水。二兄穿得一身都是明顯的直線,直線自上衣肩處延伸到腕處,直線自褲頭延伸到腳踝,花花的領帶,領袖雪白雪白。父親不怎麼多問問題,他不須皺眉頭,鼻上方恆常就會裂出凹紋。大兄二兄不喝鐵皮壺裡的開水,父親不時用眼尾掃描向我,母親永不在類如節慶的好日子生氣或喘息,我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我肯定他猜知了父親的心事,我十六歲多一點,我是家中的小漢,她很慌迷。

    火車不見了。我走向田畔畸零地,包心菜已有兩個拳頭大。沒見過父親在這塊不方不圓的菜園裡噴灑除草劑,他祇在意稻秧,他不理會菜蔬,菜蔬不用來填充那個一生一世塞不滿的飯袋,飯袋連通是嘴口,嘴口缺得了米飯麼?祖先也種的是稻,吃的是米,父親說,菜蔬不過是騙騙腸胃的東西。三兄帶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跨進門,神情透著得意也包藏些許心虛,他或是不願意讓城市女郎發現家中有不少他認為不體面的處所,他建議母親不要再使用土塊壘成的大灶,他暗示父親菜園該好好整理,瞧那菜蟲罷,咬得葉子大洞小洞,吃了要生病的。父親不喜歡他說的話,不喜歡城市女郎,不喜歡濃得嗆鼻的香水味。母親祇靜靜聽著笑一笑,偶爾戒慎地注視父親的顏色,我十分清楚她擔心父親忍耐不住也擔心兒子在城市女郎面前丟臉,她小心穩重的說些不關要緊的閒話,直到三兄有意無意道出該讓我出家門去見識世面,母親這才搶在大雨來臨之前收拾乾蔗葉似的答了一句,小漢還在唸書,莫使得莫使得。三兄擦亮了皮鞋,挽著城市女郎走了。父親大早下田施肥,母親在三兄揹起旅行袋時,即時示意我該到菜園去,說什麼也不要我代她送三兄去火車驛頭。

    我剝開一粒包心菜,兩條菜蟲惶惶鑽了出來,落在腳邊。我想喊叫父親歇工喝碗茶,我懂得施肥,我也懂得父親不會叫我接替他,稻秧是他一手養高的,誰能像他那樣深切懂得施肥時的輕重緩急?我踱回老樹根,母親坐在褐亮褐亮的浮根上搖搧斗笠,父親遠遠的望向這邊,母親對他揮揮手,他空著手走過來。母親不知那兒來的勇氣,她居然能夠放平了語調告訴父親,田地賣掉其實也好,反正孩子們都不在乎稻子結不結穗,何不乾脆什麼都不掛心,就像放任那一塊畸零地裡的包心菜。父親久久不語,他是開不了口的,稻田,幾十年血汗澆肥的稻田是他的命根。

    火車進站了,震耳的磨鐵聲混合長長一聲「汽──」。父親抓著我的手,母親兩腳邊置放大捆的行李,我是不得不走,我肩負著父親執意認定的讀書才有出息的期望,聯考放榜後,父親終於很艱難的承認,他心愛的土地上除了深紮的稻秧之外,不可能留住其他什麼,包括他自己的腳印。走罷,父親說,過些日子定準賣掉田地,六出祁山拖老命實在沒意義。母親眼濕濕的,她依舊與往常一般不多言語,戶限之外她極少訓教兒子們,叮嚀的話已在家裡扼要明簡的囑咐過,多吃點飯,她祇在我踏進火車肚子之前重複說了這一句。我看向窗外,大片大片的物體飛來飛去,我心中的歉意像是水圳的水汩汩流入田裡,而過往的阡陌歲月頓時點點滴滴浮現,一如雀群突飛突落捉不定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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