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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價 : $120
 鹽分地帶文學第79期(新刊號)
 
  總編輯:葉麗晴
  出版:臺南市政府文化局、財團法人臺南市文化基金會
  出版日期:民國108年3月
  ISSN:1817-9509
  GPN:2009403189
  語言:繁體中文
  規格:平裝/23*17cm/237頁
  定價:NT$120元
 
 
 
 
 
 
|目錄|

 

封面故事

001  失落的一九四九/潘廣泰

 

一家之言

004  搭火車看水牛/劉克襄

008  掌中集/林文義

 

專題:被遺忘的一九四九

030  〔專題導言〕為何一九四九?誰的一九四九?/廖振富

033  〔策劃引言〕被遺忘的一九四九/潘廣泰

038  一九四九年是個兇年/管管

044  一九四九,我十歲/林煥彰

050  象徵短暫的結合,象徵長久的分離──蔡瑞月與雷石榆,一九四九/李敏勇

057  一九四九臺南,清華潮濕的記憶/李幼鸚鵡鵪鶉

073  她的整個人生,就是一部厚重的證言/楊翠

081  疑懼,一九四九/巴代

086  前線金門篇:牛皮/吳鈞堯

093  祖國/陌上塵

105  無影/王子瑄

 

跨界論述

117  詩與搖滾的對話──羅智成談音樂的反動如何被時代馴化/張軒銘、施吟瑾

121  「搖滾精靈」黃韻玲,處處美好/黃作炎

125  小時代裡溫柔的小情歌──文藝腔與獨立音樂的時代生存可能性/林柔柔

 

筆尖下的溫度

新詩

131  殘秋之晨/岩上

132  退休ê印仔/李勤岸

134  尖筆山血路/杜信龍

136  通溝:潮起潮落/黃徙

137  秘方──讀徐四金《香水》/莫云

138  當想念變成一種儀式/鄭炯明

139  明日的愛/也思

140  破咳而出/林念慈

142  刺血/鄭湘玲

143  雨/張敘安

144  當我側身在病/崎雲

145  攬不住的夏/季三

散文

146  致莊萬壽教授書簡/曹永洋

148  廟口/林金郎

154  鐵牛車/蔡明裕

小說

158  高砂戀/格力•馬揚

182  獨家/張耀仁

 

閱讀迴聲

199  臺灣科幻文學回眸與再生──兼談許順鏜兩部新著及其科技人風範/黃海

211  施明正的短篇小說〈指導官與我〉──叫人顫慄發狂的特務偵伺與騷擾/宋澤萊

 

臺南走踏

218  臺江走溪流嚐海味/顏艾琳

 

被遺忘的時光

229  臺灣文學回首望(三)──四至六月份/陳學祈

 

編者感言

232  節制,才是追求時代真相的美德。/潘廣泰

 
 
|編者感言|

   

節制,才是追求時代真相的美德。

 

文|潘廣泰

 

        如我這般出生於六、七○年代的臺灣人,大約是最後一批見證水牛犁田那些早已消逝在臺灣早期群體記憶風景裡、對水牛還帶著某種鄉愁情感的一代人。本期一家之言劉克襄來稿的〈搭火車看水牛〉,讀完不禁懷想起那個曾經單純祥和的農業社會。水牛似存在我們隨處可見的鄉間小路上、田埂間、甚至是放學回家的柏油路上。老農夫坐在水牛拉的二輪板車上,將褲管拉得老高,當勞累一天的農事結束,一腳收攏於蹲踩板車上,另一腳輕鬆地懸在半空、放鬆了肌肉隨著車體晃動。老人家總是習慣赤著佈滿乾了泥灰的腳、頭戴斗笠,出現在兒時放學回家的路上。那時的臺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鄉間鋪設好的新柏油路,按理牛車不能佔據車道,但鄉下地方沒人會去逼老人家緩緩前進的牛車,多半只會小心翼翼地繞過。純樸厚道、敬老尊賢,在農村裡是生下來就懂得的教養。

        十多年前,我為甫開館的蘭陽博物館拍了一支開館廣告片,因為畫面需要,我設計了一個水牛犁田的中遠鏡頭。自認為這樣的畫面應該不致於太困難,地利之便, 打算就近在宜蘭頭城附近,打聽哪兒還有保留這老習慣的農人。結果出乎意料,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聯繫宜蘭境內的所有鄉里得到的結論是:「水牛犁田!?今嘛袜合啊啦!…用機器種田就已經賺沒錢了…沒人在用水牛了啦!」。最後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到羅東往太平山的方向附近,尋得一戶兼養赤牛的農家,打算以大遠景拍出一個剪影的意象做為替代方案。一天下午,只帶了一名攝助前往,農家的主人好不容易將赤牛趕到田埂邊,母牛卻疑惑地停在令牠陌生的一片已收割完大半的稻田旁產業道路上不肯下去拍攝地點。農家主人大概習以為常,以手持牛鞭使勁的抽打母牛,外加要我協助他狠狠地踹踢母牛的屁股……我實在忍不下心;在僵持了半個多鐘頭後,才真正發起狠來,以自己無情的腳狠踹著母牛的屁股、後腳膝蓋。母牛大概因為被我倆折磨的疼痛不堪,又對下田埂如此的指令感到困惑不願就範而忽然仰天長嚎了起來,牛叫聲宏亮地劃過樹林飄向遠處的山谷,使我實在不得不停止…眼下這樣的殘忍對待,但主人仍舊不肯停止鞭打…氣喘吁吁向後頭的我大喊:「你不一鼓作氣讓牠感覺疼痛,時間拖越長牠會越不肯下去…」。

        我望了望未停止嚎叫的母牛,自牠轉頭以斜眼不時盯望著我的眼神裡,彷彿看到如劉克襄於〈搭火車看水牛〉文末所寫:「這樣凝望著,真想看成一種鄉愁,一種永恆,納入這輩子最後的河岸風景」。文字精準道出了似我這般自小視牛為家鄉純善厚道的情感象徵;那日,為了達成工作目的,像辜負了自己也同時辜負了家鄉,摧毀潛意識裡最不可欺侮踰越的道德紅線。在我仍猶豫不決的當下,母牛所生的小牛,似乎聽見母親的招喚自遠方奔來,穿過樹林,來到母親身邊,圍著我們來回繞圈圈,時而也學起母牛仰天長嚎,像是在哀求我們不要欺負他的母親。

        這樣將牛與家鄉聯想在一塊的移情作用,偶爾,又顯然與自己真實的外省來歷未必契合。從少時一直跨度到近五十的人生旅程裡,靈魂深處糾結並存於心中的鄉愁總有兩個:一個是充滿草根氣息的成長原鄉──雲林,另一個則是父親口中時常掛念但最終未再回去的四川老家。父親或因大時代無預警授予他的宿命太深刻, 在我們兄妹弎仍小而他卻已提早老去的極度不安惶恐下,對於我們未曾去到過關於老家四川達縣那兒的歸鄉路線總要反覆描述,深怕有一天,他若撐不到返回故里的那日,兄妹弎也能牢記這些宛如落葉歸根的生命地圖,代替他,也代替他補償這幾十年來對祖父母的虧欠…這些屬於父親那代似懂非懂的急迫感。我老想,起始於一九四九年的分離,恐怕折磨了他大半輩子。

        這些屬於外省二代父執輩的分離惆悵,與詩人前輩李敏勇在針對本期專題來稿的──〈象徵短暫的結合,象徵長久的分離〉一文中對臺灣與中國的關係寓言,在時間帶來的悵然比重,恰恰是顛倒過來的。李敏勇試圖以「蔡瑞月與雷石榆」這對原本被大時代所期待的兩岸愛情因果寓意兩岸的歷史宿命,無論開始於多麼動人而可歌可泣,最終仍不勝唏噓的以分隔兩岸的形式嘎然終了於一九四九年;文題刻意以詩體的對仗結構,將「短暫的結合」巧妙地對仗了「長久的分離」,並重複用了兩次「象徵」藉以凸顯證言意味。一方面惆然地述說了蔡瑞月與雷石榆屬於他倆短暫的愛情姻緣,後因一九四九年所爆發的臺大「四六事件」成了他倆緣分註定永隔的濫觴;一方面譬喻了臺灣、中國之間似乎自一九四九那年的分離便註定了某種至今不可強求性。李敏勇以本文道出當時臺灣知識份子對祖國產生集體幻起幻滅的過程,而舞蹈家蔡瑞月彷彿演繹了這其中的期待與失落。然而,相對於李敏勇的台獨立場,向來抱持大中國立場的管管在〈一九四九,是個兇年〉文中傾瀉而出的竟是對蔣介石與毛澤東各自帶領的國共兩黨引發的戰爭…進行嚴厲的控訴;這些對輕啟戰爭的指摘源自於大多數外省族群在兵荒馬亂的一九四九…無法主宰自我命運地隨著蔣介石的歷史抉擇漂流至臺灣島嶼。李敏勇婉約的時代寓言在管管嚴厲的直指怒罵聲中,令我感到屬於臺灣文學家站在兩個不同族群迥異的情感基礎上都刻意節制了筆觸、刻意地為著另一族類提高了對獨裁者批判的音量;無論是楊翠還原姑媽楊碧扭曲歪斜的一生所做的速寫──〈她的整個人生就是一部厚重的證言〉,還是李幼鸚鵡鵪鶉以代母記述一九四九年短暫在臺南度過來臺初期的間接觀察──〈一九四九臺南,清華潮濕的記憶〉,皆俯拾真實為情懷之本,不無限擴大記憶傷痕來寫著他們各自的一九四九。這是策劃本期令我最感動的地方,如果臺灣的政治論述能夠本著文學裡的同理心,願意互相傾聽彼此的傷痛,那麼,今天的臺灣會不會有更多的楊逵…是那樣真正發自內心的發表著一篇又一篇替這個隱含內耗的悲情國度所刻寫的和平宣言!?而早已真正的彼此和解,為時代遺留下的對立劃上句號?

        猶如總是被冷落在一九四九年角落的原住民族與兩岸對立時肩負臺灣安全的第一道防線──金門;相對沉默的他們,所受的時代磨難恐怕不會少於島內任何一個族類。從本期來稿的原住民重量級文學家──巴代的小說〈疑懼〉、以及堪稱金門文學創作旗手的吳鈞堯幽幽寫來的小說〈牛皮〉去觀照:他們兩位所各自象徵的族群抑或聚落,從小說構成的細微脈絡中不難覺察,這些在台灣更加欠缺發言權的偏遠邊陲之地恐怕老早已放下族群間的仇恨怪罪、轉而將文學的細膩移焦至那個時代下的小人物身上。從最小的單位去探照大時代,而並非存有定見地一味憎恨某幾位獨裁兇手而反將時代格局寫偏狹了,也寫小了。

        這些自一九八七年解嚴後,臺灣內部衝撞撕裂的憤慨早該隨政黨輪替後轉向理性和諧的辯證之路,將這一切民主鄉愿看得最清楚的莫過於本期一家之言〈掌中集〉的書寫者林文義了,在其文以半散文半詩的極短篇文章裡,在林文義時而憤俗時而柔軟的日常散記中,即可提供我們省查自我──在這近二十年來,我們集體追求正義的步伐中,到底哪些是真理?又有哪些夾藏了自私而選擇性的盲目,對臺灣真正的美好追求一點意義也沒有?竊引詩人林彧贈文義兄之未來書名作為文末:「沒有意義,何必寫下記憶?」

 
 
|內容試閱|

   

她的整個人生,就是一部厚重的證言(節錄)

 

作家

/楊翠/

一九六二年生,臺中人,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博士。現任國立東華大學華文系教授及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代理主委。著有散文集《最初的晚霞》《壓不扁的玫瑰:一位母親的三一八運動事件簿》,傳記文學《永不放棄:楊逵的抵抗、勞動與寫作》,學術論文《少數說話:臺灣原住民女性文學的多重視域》。

 

 

        一九四九年,「臺灣省警備司令部」看守所的一處暗黑牢房,一個不到六歲的小女孩阿碧,曾經在那裡住了十四天。

        這十四天,細節模糊,時序混亂,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成為生命記憶中最異質的區塊。但是,很弔詭的,這十四天混亂記憶的強度,卻又凌駕所有記憶之上,甚至擠壓進入記憶底層,銘刻成為潛意識的深沉紋理,被恐懼餵養成一抹難以安頓的幽靈,盤旋在她此後七十餘年的人生中,嵌入日常生活,寫入每一階段的生命文本與子句之中。

        那一抹幽靈時時在告誡她,什麼都不可以說,什麼都不可以想。當年的小女孩,今年將近七十六歲了,距離她從「臺灣省警備司令部」看守所走出來,剛好七十年。七十年來,她從一個活潑聒噪愛笑的小女孩,異變成自卑、退縮、寡言,對未來不敢有所期待,對自己不能有所想像的女子。

        小女孩阿碧,是我的姑媽楊碧。她的父親是一個大夢想家,就連給小孩取名字, 都寓寄一套人類理想的進程想像。他為長女取名「秀俄」, 讚嘆一九一七年俄國社會主義革命成功, 代表社會主義可以從主義思想落實成為政治政體; 為長子取名「資崩」, 期許資本主義體制崩解, 人類終將迎來真正的自由與平等; 次子取名「建」、次女取名「素絹」、么女取名「碧」,都是對於「新社會」、「新世界」圖像的描繪:重建之後的新社會,素淨如絹,碧綠如新,生機暢旺。

        然而,楊碧從來不曾領會「碧綠如新,生機暢旺」的人生滋味。她的童年很短, 她的青春沒有到來,恐懼讓她一生如同囚犯,生命很快就枯萎。

        其實,在她坐牢十四天的兩年前,一九四七年,當時她連四歲都沒滿,就已經跟「恐懼」面對面,十四天的牢獄,則是讓恐懼進駐靈魂深處,再也沒有出口。

        那時,父母都被抓走,大哥十五歲,到處奔走,終於探聽到父母都被關押在臺中干城營區。五個孩子,最大十七歲,最小四歲,穿街走巷,終於來到臺中火車站旁的干城營區,想去面會,怕不被允許,哥哥對小阿碧說:「爸媽就在裡面,妳進去看他們,沒關係,妳年紀小,警察不會對妳怎樣。」整個營區森冷嚴峻,不少軍警端著槍走來走去,小阿碧跨過溪旁一座橋,一直回頭看著哥哥姐姐,她很想念爸媽,但卻說什麼也不敢走進去。

        四歲時,軍警端槍踏步的記憶,父母被關在森嚴圍牆內,近在咫尺卻無法看見、觸摸不到的記憶,還有她自己連一座橋都不敢走過去的瑟縮記憶,交織拓印成為一生都無法抹除的深沉恐懼。她甚至記不得,那是二二八事件還是白色恐怖。這是最弔詭的地方。問起四歲與六歲的具體記憶細節,她能說的非常有限,時序經常錯亂,事件難以釐清,細節非常破碎,然而,問起恐懼,即使超過七十年,卻是眼神驚懼,寫實如在眼前。

        這樣的楊碧,直到超過七十歲才敢接受外界訪問。聽楊碧口述她的生命史故事的過程,讓我深刻反思,我們對受難家屬的聆聽,大多仍然停留在訪談者近乎功利性質的大綱擬設與內容需求, 其實沒有真正走進他們的故事文本核心。我們想像獲得許多具體歷史訊息,具體年月、具體事件、具體細節,以豐富「歷史真相」。然而,這些我們認為非常重要的「事證」,我們解讀為極有價值的「歷史材料」,在楊碧的記憶中,幾乎都不存在,她對政治暴力與創痛的記憶,都模糊成一堆黝暗團塊,難以解析成「具體事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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