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南市政府文化局出版品資訊網 -- 劉吶鷗全集─文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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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價 : $200
 劉吶鷗全集─文學集
  
  總編輯:康來新
  編輯:許秦蓁
  出版:臺南縣文化局 
  出版日期:民國90年3月 
  ISBN:平裝957-02-7956-7/精裝957-02-7955-9 
  GPN:030749890838 
  語言:繁體中文 
  規格:平裝/20.7*14.7cm/452頁、精裝/21.6*15cm/452頁 
  定價:NT$200元(平裝)、NT$250元(精裝)
  
 
 
 
 
 
|內容簡介|

  
        劉吶鷗,生於臺南柳營,日本殖民時期活躍於臺灣、上海文壇及影壇,對於文學與電影領域有諸多貢獻,為梳理劉吶鷗文學脈絡、重建其於臺灣文學領域的地位,在陳萬益、康來新、劉漢中等教授及許秦蓁小姐的協助下,由臺南縣政府出版「劉吶鷗全集」。
        本書為「劉吶鷗全集」中的《文學集》,收錄劉吶鷗數篇文學性著作,包含其創作、翻譯及評論文章。
  
 
|目錄|

 
002  縣長序─迎接劉吶鷗返鄉    陳唐山
004  局長序─劉吶鷗傳奇    葉佳雄
007  序─「我有什麼好看呢?」    康來新
 
一、創作

《都市風景線》
031  遊戲
045  風景
057  流
083  熱情之骨
099  兩個時間的不感症者
113  禮儀和衛生
141  殘留
159  方程式
《現代》
175  赤道下
《文藝畫報》
197  殺人未遂
 
二、翻譯

《無軌列車》
213  生活騰貴(Pierre Valdagne)
221  一個經驗(片岡鐵兵)
《色情文化》
229  譯者題記
231  色情文化(片岡鐵兵)
265  七樓的運動(橫光利一)
281  橋(池谷信三郎)
323  孫逸仙的朋友(中河與一)
335  黑田九郎氏的愛國心(林房雄)
345  以後的女人(川崎長太郎)
371  描在青空(小川未明)
《現代》
339  日本新詩人詩抄
407  青色睡衣的故事
 
三、評論

《無軌列車》
439  保爾穆杭論
 
 
|書序|


縣長序
迎接劉吶鷗返鄉

台南縣縣長  陳唐山
 
        本縣柳營鄉地靈人傑,出身不少傑出人士,如:組織台灣文化協會的劉明朝及台灣第一位留德攻讀馬克思主義的博士劉明電兄弟、知名畫家劉啟祥、鄉土音樂家吳晉淮,……等均為柳營人。
        最近文學界暨本縣文化局,正用心整理劉吶鷗文學選集,將又是南瀛文學史上,令人振奮的大事,因為這位三○年代活躍於上海文壇、影壇的傳奇人物,也是來自柳營劉家望族。
        劉吶鷗本名劉燦波,生於一九○五年,一九二○年代求學於日本,接著到上海發展文藝事業,不幸於一九四○年遭到暗殺身亡。他的一生多彩多姿,著書立說、編輯刊物,尤其在電影理論方面有著相當前衛的視野,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亦有一席之地。
        先行者總是寂寞的,他雖然活躍於上海文壇,卻被視為「三分之一是上海人,三分之一是台灣人,三分之一是日本人」,尤其是他的前衛論述,多與主流觀點不合,因而他一生的事業缺乏公正的評斷,一再地被忽略與誤解,甚至連生卒年月、求學過程都是眾說紛紛。
        從另一方面來看,這種多元的性格和面向,不正是近百年來台灣人的寫照?短短百年之間,台灣歷經了清朝、日本與國民政府的統治,造成生逢其時的台籍作家莫大的痛苦,甚至錯亂。最諷刺的莫過於,有人揚名於東瀛,有人擅長於大陸,而故鄉的子弟卻一無所知。
        凡努力過的,必留下痕跡,青史畢竟不容儘成灰燼,在我們迎接劉吶鷗返鄉的同時,這本書在陳萬益教授、許秦蓁小姐的用心努力下,蒐羅所有關於劉吶鷗氏的著作,同時也進行詳實的田野調查,完稿付梓,總算還劉吶鷗先生一個公道,也為本縣籍傑出的藝文人士,留下歷史的見證。
 
 
 
局長序
劉吶鷗傳奇

台南縣文化局局長  葉佳雄
 
        台南縣是個開發甚早、文風很盛的典型農業大縣,這幾年來,陳唐山縣長,在文化建設方面,尤重視推崇地方傑出文藝人士對南瀛大地的貢獻,如塑立紀念雕像者有之、為其出誌讚頌者有之、為其公開表揚者有之,期為台南縣留下人文典範及歷史見證。
        劉吶鷗是本縣柳營鄉人,二年前,在陳萬益、康來新、劉漢中等教授及許秦蓁小姐的來訪,相談了解劉吶鷗其人,一位被大家遺忘了半個世紀的本縣籍傑出傳奇藝文人士,在台灣文學及電影領域中其多才多藝的成就與貢獻,文學界咸認應讓其歸隊重建其在台灣文學史的地位,這是激起我們為其出版「劉吶鷗全集」的動機。
        劉吶鷗生於一九○五年至一九四○年,本名劉燦波,年少家境優渥,十六歲至二十二歲到日本東京青山學院求學,二十二歲到上海插讀震旦大學法文特別班,二十四歲在上海創辦第一線書店發行《無軌列車》,走入上海文藝圈,二十七歲接觸電影藝術,三十一歲完成劇本《永遠的微笑》,進入影壇當導演,其活躍於上海文壇、影壇,可謂多彩多姿,頗受矚目。
        縱觀劉吶鷗一生的行徑,在在呈現出「邊緣」與特立獨行的性格。在現代小說與電影領域中,表現出具有挑戰意識和前衛實驗精神,他自日本轉介到上海發源於法國的「新感覺派」,因為「相當突出的頹廢、悲觀乃至絕望、色情的傾向」,而不見容於當時主流的寫實作風。在電影上的論述亦然,他認為電影的本質是戲劇,表現手法雖然不同,但原質應該保留,「電影是給眼睛吃的冰淇淋,是給心靈坐的沙發椅」,這種「軟性電影」的論調,觸怒了主張電影是教育工具,應該要使群眾受到影響與感化的左翼影人,而引發一場論戰。
        他在政治上的身份,也是曖昧難明,雖然活躍於台灣、日本、大陸三地,在語言上能與日本人維持良好的關係,他幼年接受的漢文教育,又使他能與上海的文友論談,卻永遠說不清楚自己是台灣人還是日本人,更不幸的是後來他因投靠汪精衛政權,而被指為是出賣中國的「漢奸」,以致在中共或戰後台灣的文學史中,劉吶鷗都成為敏感的戒嚴話題。
        黑格爾說:「所有的歷史都是現代史」,每一時代的人都是用當代的眼光看待過去,昔所非者,時至今日,未必儘非。脫離了當年的激情與意識型態,我們或許能夠以較為客觀的立場,撥開歷史的迷霧,給予這位台南子弟重新定位,公正的評價。
        台灣人長期以來深陷於國族認同的泥淖中,在二十一世紀伊始能夠出版「劉吶鷗全集」,特別有意義,不只是他個人的事業、地位的平反,我們更期待大家用開闊的心胸,拋棄舊思維,迎接一個文化多元的新世紀!
 
 
 
序 
「我有什麼好看呢?」—悅讀好而好看的台灣人劉吶鷗(1905-1940)

中央大學中文系所  
康來新教授
 
人們是坐在速度的上面的。原野飛過了。小河飛過了。但燃青手中報紙上的活字卻靜靜地,在車窗射進來的早上陽光中,跟著車輛的搖動震動著……燃青站起來,讓她進去,才知道他是佔錯了位子。於是對面坐下。這一次,風景卻是逆行了,從背後飛將過來,從前面飛了過去。但是風景此時在燃青的,卻和他手中的裁兵問題,胡漢民的時局觀,比國的富豪的慘死跟革命的talkie影片一樣不是問題了。他的眼睛自然是受眼前實在人物的引誘……正在玩味,忽然一陣響亮的金屬聲音。
─—我有什麼好看呢,先生?
 
(劉吶鷗〈風景〉一九二八上海)
 
 
這麼可愛的早車,卻是第一次
 
        對於陌生的男人的盯看,她使用了金屬加星光的方法學,金屬是她發問聲音的響亮,星光是她含笑雙眼的粲然自若,她說:
        「我有什麼好看呢,先生?」
        被問的男人嚇了一跳,還來不及反應,被看的女人繼續她不可擋的魅與力,她建議看女人的男人應該攬鏡自照,因為在她看來,他所擁有的男性臉孔是「多麼可愛」呀!
        男人更加驚愕,難以承受她魅與力的重,卻大膽迎向她的星眸與出招。
        她的「有什麼好看」已成為性/別論述的大哉問與答,但他的回覆夠不夠「大」呢?他說:
        「對不住,夫人,不,小姐,我覺得美麗的東西是應該得到人們的欣賞才不失牠存在的目的,你說對不對?」
        對不對?
        她沒有明確答稱Yes or No,但誇讚他「真會說」,特快車高速進行,車廂對坐又對看的一對男與女何嘗不是?這條在當時堪稱「大眾捷運」的「新幹線」,摩登而高尚,任職報社編輯的男人經常搭乘,不過他坦言:
        「這麼可愛的早車,我卻是第一次。」
        可愛臉孔的男人,以可愛早車為話題,發展他和女人的速度之旅。女人短髮直鼻歐裝,有著:神經質的唇、嬌小但彈性而曲線的體、以及巴西咖啡的強烈香味(顯然她從餐車出來)。
        在來往上海的早車上,欣賞美麗的東西,對不對?
        對2000─2001千禧之交的台商而言,當然沒有什麼不對;對兩岸文人而言,也不該是什麼嚴重的不對。然而,就在沒有多久以前的前幾年,再推前到19-20世紀之交,乃至更早……,總之,起碼整整有一百年,文學主流一直嚴詞以告:「欣賞」就是不對!(對的是:譴責、哭泣、吶喊、抗議);「美麗」就是不對,「美麗」的「東西」尤其不對!(對的是:苦難、戰亂、人民、國家);「上海」就是不對!(對的是:鄉土、農村、延安、重慶……),如果,有哪一個台灣文人,在日軍黷武之際,還海來海去地瑣瑣碎碎戀戀,那麼他無疑是大不對的敗類,將不容於文學與青史。
        不幸,劉吶鷗就是那個時期書寫上海早車、欣賞美麗東西的台灣文人。
        七十年前就搭上咖啡飄香、情慾自主的特快,的確太早了,但「第一次」早車的「風景」卻的的確確很不一樣,也幸而有劉吶鷗的另類景點,否則「生命的多樣性」(Biodiversity)將與我們的文學史無關。
 
這一次,風景卻是逆行了
 
        在飛速中逆向行駛的風景好不好看?賞心悅目的好看,此其一;低難度、高能見的好看,此其二;正如眼鏡「更加好看」的廣告詞:「Look Better」、「See Better」。不過,好好的順眼風景,怎麼會背道而馳大翻轉呢?
        三D空間加上時間的動感營造,曾是金星詩人的三峽獨家──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是的,水平、山高、谷縱,已夠立體層次感了,偏偏又添了趁風順水的船速,猴捷猿啼的聲速,節奏快到屏息目眩,暈船不已。也許,只有穿越仙/凡的李白才能如此神妙去掌控文字與感官的奧秘,抒情傳統的風景詩學,莫此為甚。
        相對於中世紀的白帝彩雲間,摩登劉吶鷗由十里洋場出發的風景線,一方面仍然會發生古老的「遇仙」艷異;另一方面,巴黎→東京→上海的「新感覺派」(劉吶鷗的文學定位,事實上,二、三年代,這個舶來的「現代」藝文,正是南台第一世家子的上海製造,他出錢、出力、出智,辦刊物,創寫譯介……)。
        在感官戀物的小小之際,倒也會趁機借景時事感言一番,時事從家事、國事到全球要聞,國際局勢的天下事,當然,既被主流看成「非我族類」,天大的問題不免被筆墨遊戲,變得不成問題了。
        首先,「風景」所以會「正」觀變「逆」看,導因於類似「女仙角色」的介入,男的錯坐了位而換位,換了位置也換了觀點,前行的風景開始倒退,好不好看呢?陌生化應該可以形成出奇不意的美感效果。然而不感時不憂國的小說家志不在「景」,在於報紙靜靜的活鉛學(牠們隨車而動,是胡漢民時局觀、比利時富豪慘案,裁軍、革命等重大新聞的載體),對報人的男主角而言,都看不見了,吸引他目光的風景是:即使在新千禧也仍然夠勁爆夠麻辣的都會新女性。
        不幸,劉吶鷗的逆向風景違逆了因政治正確而文學正確的父性史觀。他的代價是:政治不正確被暗殺,文學不正確被裁減、壓縮與低度評價。
 
衣服真是討厭的東西
 
        漁樵誤入仙鄉(如劉晨、阮肇),小生型的俊男墜入靈怪的情網(如許宣),體制外的女性想像不再受制於「德」,不必非以「德」「服」人不可。從〈九歌〉以至〈聊齋〉,「異類」女各型各態、可愛可信,生動見證了「生命的多樣性」。讀她們是一種心「悅」誠「服」的經驗,令人「悅」、「服」的理由之一,是她們無須千篇一律穿上道德制服:山鬼「披薜荔兮帶女羅」(赤著腳在山中奔跑的精靈,披披掛掛著花花草草藤藤蔓蔓),洛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優雅無比的水上芭蕾,纖細的足踝,絲質的呵護,似煙如夢),七仙女裸浴人間,羽衣失竊卻嫁衣披上……相形之下,百年文學主流的女性太「制服」,苦旦哭旦居多,她們的制服太沉重。
        「我有什麼好看呢,先生?」
        好看的是令人耳目一新的造型,服飾自是文人刻意的焦點:蕾絲鑲邊的襯裙、高價絲襪配上高跟鞋、薄紗內衣和紅色吊襪帶……嗯,摩登版的肚兜繡鞋,她是潘金蓮嗎?
        除了新感覺派外,劉吶鷗的上海製造還包括了「軟性電影」,「眼睛吃冰淇淋,心靈坐沙發椅」是他對這個魅力新媒體的「接受」立論,強調了舒服趣味與享受,毋寧相當的人性,但因而冒犯又重又硬使命感的左翼,也是可想而知。
        聲光電化中的女性是被男人觀看的客體,物化而缺乏自主性,或玩物的受傷遭辱,或尤物的禍害肇事,或兼而有之,吊詭的命運成為解讀的樣板──一襲又硬又重的制服。
        王婆穿針引線,潘金蓮裁衣,西門慶遞茶,紅杏從此出牆,謀害親夫、殺嫂祭兄的連環命案演紅了第一壞女人。上海第一次早車的女人,不走世情寫實的《金瓶》路線,摩登少婦似乎也非商業電影的好萊塢,她更接志怪傳統的幻魅,靈光乍現,來去自如:
        「我若是暫在這兒下車,你要陪我下車嗎?」
        媒體職場的男人很上道,他曾大膽迎向她的星眸與出奇不意的怪招,這一次仍是高度配合的互動:
        「夫人直線地請我,我只好直線地從命了。我覺得這像是我的義務。」
        「直線」也是他們的早車話題:瘦身才能直線,而直線又是現代生活的緊要質素。
        她直來直往,下了車,直奔旅館,放了行李,直奔郊外,她拎著高跟鞋爬上了山丘,像鴿子一樣可愛小小的雙足強健有力,她的額頭出汗了:
        「我每到這樣的地方就想起衣服真是討厭的東西」。
 
身體和思想,像雲一樣,自由自在
 
        寬衣解帶不是件容易的事,克「服」禮教已然不容易(去「克」禮教那一身重重的「服」),何況,束縛女性的「服」還真是機關重重呢。對戀衣癖的張愛玲來說,尤其不能在情欲書寫中錯過。她是公認的海派一第一大師,一度走紅四年代的上海,二度走紅七年代的台灣,然後長紅不衰於華人文化圈,儘管世界級的經典地位似乎確立,有關她「社會良心」(禮拜六派)、「政治立場」(親日、反共)的碎碎念卻總不能住嘴。而同為天平座的世家之后,劉吶鷗也每每因為自己文學大於社會大於政治的處境受責,面面俱到的星座人格,風度教養的族群特質,劉、張二人其實都相當重視EQ與人和,他們何嘗希望文攻筆戰,卻奈何陷於雜音不斷的叫陣中?富於親和力的劉吶鷗,多了南台人士的「阿沙力」,頗是強化了他的領袖氣質,領袖「主導」能力也幾乎是他筆下摩登女性的必備。
        以〈風景〉女主角為例,她才說衣服討厭,討厭的衣服便在她爬坡說話的當兒脫了下來,脫得只剩輕紗內衣、紅色吊襪帶。一直處於「接招」狀態的男人,只有再一次瞠目結舌。而她,她是一點也不在乎被盯被看的。對於「看」,她主導到底,喔!不止於「看」,對於穿衣脫衣,她也要主導到底,摩登的都會女性哪有不衣籮筐的?哪有不衣衣不捨的?然而,當衣冠文明遇到自然美景,呵,對不起,那非自然的文明就變得既無用又無趣,衣服成了一種機械式的束縛,去之可也,除之大快。直鼻短髮的女人直線快速命令男人:快脫,快快擺脫機械式的束縛。粉頭的鳥兒飛過山丘,秋初的陽光偏黃,草地清涼而舒爽,此時此地,此情此景,衣服真是礙手礙腳,牽來絆去,一無是處。
        出自女性的「有什麼好看」自是大哉問,而她的「快快脫衣」更是大哉令,如果,這不是解放?什麼才是解放?
        台灣文人劉吶鷗一九二八的上海女性發聲,實在有夠響亮高分貝,簡直就在和臨川湯顯祖一五九八南安杜麗娘互通聲氣嘛!太守獨生女,年方二八正青春,第一次起步遊園,不禁深深深深的歎問:
        「未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一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女兒,如何得知春天?未曾園林經驗的春天,怎能算是春天?無花無草無遊無夢無戀的春天,不是春天!
        欣賞風景的少婦少女,可以歸類為里程碑型的文學女人,開創的力度不輸她們的始祖──「女媧煉石補天處,石破天驚逗秋雨」,金星太白,彗星長吉,一仙一鬼,一樣都是魔法詩人,嗯,唯有女神天工大能才能表述人間音樂的極致(李憑的箜篌藝術)。
        女性好看又好聽,更關鍵的是身與心的自由自在,她們無拘無束、不藏不蔽的優質生命體,讓社會制約下的男性企慕不已,伊是雲,是星,是孩子,是風景中的風景。
 
敬畏和親愛的心
 
        跟著陌生女人上車下車、脫衣穿衣的可愛男人叫燃青,劉吶鷗既給了他一個動感高熱並富於生機色彩的名字,同時也給了他一顆對女性充滿敬畏和親愛的心,這顆心,與怡紅公子賈寶玉靈犀相通。從怡紅而快綠而燃青,大觀園的風景,上海特快線的風景,不就是卞之琳風景詩學的〈斷章〉?斷章大可取義呢。〈斷章〉四行如是說: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別人的夢。血淚紅樓是一種閱讀之看,怡紅快綠也是一種悅讀之看,把大旨談情看成政治文本,對不對?看成風月筆墨,對不對?燃青是摩登的報社編輯,沒有名字的都會女郎是摩登的職業婦女,他為職場需求出差,她應外地丈夫之請去度weekend,在摩登文明的特快車上相遇,相看兩悅,中途即興下車,乘興上山,上山實同上床,然后下山再上車,人生的斷章,新感覺派的斷章,他欣賞美麗女人魅而力的一言一行,懷著敬畏和親愛的心。
        對於台灣人劉吶鷗,秦蓁和我這一對姊妹情誼的師生也是如此。
        事實上,如果如實如史的說法,一九五─一九四的劉吶鷗,並非我們國族史觀下的台灣人。誕生於乙未割台之後,離世時珍珠港的烽火未起,被視為「親日」份子的劉吶鷗,他的國籍是:日本!
        重讀台灣人劉吶鷗便成為我們的學術心願,這竟然是一件不怎麼容易、甚至高難度的事。論文初期,正值華航大園空難,受難家屬指認各種殘餘,比照DNA,想努力認證並還原親愛家人的體貌。對當時才碩二的秦蓁來說,認證「劉吶鷗」就是這麼艱鉅。但她也真是熱愛這個跟著感覺走的天平男,自費飛到上海,實人訪談柯靈、施蟄存這些大老,實地訪走並感受七十多年前往來台滬的文人足跡。
        口考委員陳萬益老師鼓勵有加。懷著敬畏與親愛的心,他全島走透透,百年翻透透,從斷垣殘壁、斷簡殘篇中拾荒撿破爛,而「荒」的「破」的「爛」的竟是被我們長期沈埋的先賢。如果台灣文學是當紅不讓的顯學,現任成大台文所的陳所長寧取樸學派的史傳實證,對於宋學型的夸夸其談較為保留。
        秦蓁獲得掌聲是她再現了人文輝煌的一個南台世家。
        留日且留法畫家劉啟祥(1910-1996),台灣文化協會的抗日劉明朝(1895-1985),台灣第一位留德馬克思博士劉明電(1901-1978)……,光圈的背後,當然存在著陰影,如姻親林書揚,長期政治犯的老台共,至於死因成謎的劉吶鷗更不用說了。也因此,「重讀」相當程度在平反在翻案,「感情」用事成為知性研究的不可或缺,結緣劉家和劉家親友是意外的驚喜和收穫。在民生社區劉漢中教授的客廳,一起欣賞他父親的一九三的紀錄片是多麼可愛的時光:白洋服、八角樓、滑翔機、渡輪、火車、女明星……台灣人為什麼不可以是明朗、自信、歡愉、海洋的慷慨與遼闊?劉教授告訴我們,當時偶像級的李香蘭曾親至台南劉家靈堂來致哀。他雙眼皮的大眼睛百分百是劉吶鷗的遺傳。
        摩登人、事、物的影象中出現了鄉土的廟會,沒錯,飛行一族的鷗鳥也會戀戀南台灣的榕蔭與稻浪,他一九二七的年日記,字字鮮明寫著想家懷鄉。雖然他日後終於長眠在溫暖日照的南台灣,然而,我們的文學史卻長期忽略了他的一席之地,從來沒有給他應得的溫暖日照,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麼好而好看的台灣文人。
        「我有什麼好看呢?」
        答案留給想好好看的有緣人吧!
        答案留給想好好看這套《劉吶鷗全集》的有緣人吧!
 
康新來    謹誌於中壢中央大學中文系
二〇〇〇年十二月,劉吶鷗身亡上海的一甲子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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